第一零四回 醉金刚小鳅生大浪 痴公子余痛触前情[第1页/共6页]
倪二回家,他妻女将贾家不肯讨情的话说了一遍。倪二正喝着酒,便活力要找贾芸,说:“这小杂种,没知己的东西!头里他没有饭吃要到府内钻谋事办,亏我倪二爷帮了他。现在我有了事他不管。好罢咧,如果我倪二闹出来,连两府里都不洁净!”他妻女忙劝道:“嗳,你又喝了黄汤便是如许有天没日头的,前儿可不是醉了闹的乱子,捱了打还没好呢,你又闹了。”
那夜宝玉无眠,到了次日,还想这事。只听得外头传进话来,说:“众亲朋因老爷回家,都要送戏拂尘。老爷再三推让,说不必唱戏,竟在家里备了水酒,倒请亲朋过来大师谈谈。因而定了后儿摆席请人,以是出去奉告。”不知所请何人,下回分化。
雨村进内复旨回曹,那边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那街上看热烈的三三两两传说:“倪二仗着有些力量,恃酒讹人,今儿碰在贾大人手里,只怕不轻饶的。”这话已传到他妻女耳边。那夜果等倪二不见回家,他女儿便到各处赌场寻觅,那打赌的都是这么说,他女儿急得哭了。世人都道:“你不消焦急。那贾大人是荣府的一家。荣府里的一个甚么二爷和你父亲相好,你同你母亲去找他说个情,就放出来了。”倪二的女儿听了,想了一想,“公然我父亲常说间壁贾二爷和他好,为甚么不找他去。”赶着返来,即和母亲说了。
袭人道:“你要祭就祭去,谁拦着你呢。”宝玉道:“我自从好了起来,就想要做一篇祭文,不晓得现在如何一点灵机都没有了。要祭别人呢,胡乱还使得,祭他是断断粗糙不得一点的。以是叫紫鹃来问他女人的心,他打那边看出来的。我没病的头里还想得出来,病后都记不得了。你倒说林女人已经好了,如何俄然死的?他好的时候我不去,他如何说来着?我病的时候,他不来,他又如何说来着?统统他的东西,我诓过来,你二奶奶总不叫动,不知甚么意义。”袭人道:“二奶奶唯恐你悲伤罢了,另有甚么呢。”宝玉道:“我不信。林女人既是念我为甚么临死把诗稿烧了,不留给我做个记念?又闻声说天上有音乐响,必是他成了神,或是登了仙去。我虽见过了棺材,到底不晓得棺材里有他没有。”袭人道:“你这话更加胡涂了,如何一小我没死就搁在棺材里当死了的呢!”宝玉道:“不是嘎!大凡成仙的人,或是肉身去的,或是脱胎去的。好姐姐,你到底叫了紫鹃来。”袭人道:“现在等我细细的说了然你的心,他要肯来还好,要不肯来,还得费多少话;就是来了,见你也不肯细说。据我的主张:明日等二奶奶上去了,我渐渐的问他,或是倒可细心。遇着闲空儿,我再渐渐的奉告你。宝玉道。”你说得也是,你不晓得我内心的焦急。“
袭人道:“叫我说甚么?”宝玉道:“你还不晓得我的心和他的心么?都为的是林女人。你说我并不是负心,我现在叫你们弄成了一个负心的人了!”说着这话,他瞧瞧里间屋子,用手指着说:“他是我本不肯意的,都是老太太他们玩弄的。好端端把个林女人弄死了。就是他死,也该叫我见见,说个明白,他死了也不抱怨我嘎。你到底闻声三女人他们说过的,临死恨怨我。那紫鹃为他们女人,也是恨的我了不得。你想我是无情的人么?晴雯到底是个丫头,也没有甚么大好处,他死了,我实奉告你罢,我还做个祭文祭他呢。这是林女人亲目睹的。现在林女人死了,莫非倒不及晴雯么?我连祭都不能祭一祭,何况林女人死了另有灵圣的,他想起来不是更抱怨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