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回 俏平儿情掩虾须镯 勇晴雯病补雀金裘[第1页/共7页]
宝玉听了,又喜又气又叹。喜的是平儿竟能体贴本身,气的是坠儿小窃,叹的是坠儿那样一个聪明人,作出这丑事来。因此回至房中,把平儿之话一长一短奉告了晴雯。又说:“他说你是个要强的,现在病着,听了这话更加要添病,等好了再奉告你。”晴雯听了,公然气的蛾眉倒蹙,凤眼圆睁,立即就叫坠儿。宝玉忙劝道:“你这一喊出来,岂不孤负了平儿待你我之心了。不如领他这个情,过后打发他就完了。”晴雯道:“虽如此说,只是这口气如何忍得!”宝玉道:“这有甚么气的?你只养病就是了。”晴雯服了药,至晚间又服二和,夜间虽有些汗,还未见效,还是发热,头疼鼻塞声重。次日,王太医又来诊视,另加减汤剂。固然稍减了烧,还是头疼。宝玉便命麝月:“取鼻烟来,给他嗅些痛打几个嚏喷,就通了关窍。”麝月果然去取了一个金镶双扣金星玻璃的一个扁盒来,递与宝玉。宝玉便揭翻盒扇,内里有西洋珐琅的黄发赤身女子,两肋又有肉翅,内里盛着些真正汪恰洋烟。晴雯只顾看画儿,宝玉道:“嗅些,走了气就不好了。”晴雯传闻,忙用指甲挑了些嗅入鼻中,不如何。便又多多挑了些嗅入。忽觉鼻中一股酸辣透入门,接连打了五六个嚏喷,眼泪鼻涕顿时齐流。晴雯忙收了盒子,笑道:“了不得,好利落!拿纸来。”早有小丫头子递过一搭仔细纸,晴雯便一张一张的拿来醒鼻子。宝玉笑问:“如何?”晴雯笑道:“果觉通快些,只是太阳还疼。”宝玉笑道:“越性尽用西洋药治一治,只怕就好了。”说着,便命麝月:“和二奶奶要去,就说我说了:姐姐那边常有那西洋贴头疼的膏子药,叫做依弗哪,找寻一点儿。”麝月承诺了,去了半日,果拿了半节来。便去找了一块红缎子角儿,铰了两块指顶大的圆式,将那药烤和了,用簪挺摊上。晴雯自拿着一面靶镜,贴在两太阳上。麝月笑道:“病的蓬头鬼一样,现在贴了这个,倒调皮了。二奶奶贴惯了,倒不大显。”说毕,又向宝玉道:“二奶奶说了:明日是舅老爷生日,太太说了叫你去呢。明儿穿甚么衣裳?今儿早晨好办理齐备了,免得明儿夙起费手。”宝玉道:“甚么顺手就是甚么罢了。一年闹生日也闹不清。”说着,便起家出房,往惜春房中去看画。
正说话时,顶头果见赖大出去。宝玉忙笼住马,意欲下来。赖大忙上来抱住腿。宝玉便在镫上站起来,笑携他的手,说了几句话。接着又见一个小厮带着二三十个拿扫帚簸箕的人出去,见了宝玉,都顺墙垂手立住,独那为首的小厮打千儿,请了一个安。宝玉不识名姓,只浅笑点了点头儿。马已畴昔,那人方带人去了。因而出了角门,门外又有李贵等六人的小厮并几个马夫,早预备下十来匹马专候。一出了角门,李贵等都各上了马,前引傍围的一阵烟去了,不在话下。
月本无今古,情缘自浅深。
岛云蒸大海,岚气接丛林。
宝玉笑道:“我们明儿下一社又有了题目了,就咏水仙腊梅。”黛玉听了,笑道:“罢,罢!我再不敢作诗了,作一回,罚一回,没的怪羞的。”说着,便两手握起脸来。宝玉笑道:“何必来!又挖苦我何为么。我还不怕臊呢,你倒握起脸来了。”宝钗因笑道:“下次我邀一社,四个诗题,四个词题。每人四首诗,四阕词。头一个诗题lt;lt;咏lt;太极图gt;gt;gt;,限一先的韵,五言律,要把一先的韵都用尽了,一个不准剩。”宝琴笑道:“这一说,可知是姐姐不是至心起社了,这清楚难人。若论起来,也强扭的出来,不过颠来倒去弄些lt;lt;易经gt;gt;上的话生填,究竟有何兴趣。我八岁时节,跟我父亲到西海沿子上买洋货,谁知有个真真国的女孩子,才十五岁,那脸面就和那西洋画上的美人一样,也披着黄头发,打着联垂,满头带的都是珊瑚,猫儿眼,祖母绿这些宝石,身上穿戴金丝织的锁子甲洋锦袄袖,带着倭刀,也是镶金嵌宝的,实在画儿上的也没他都雅。有人说他通中国的诗书,会讲五经,能作诗填词,是以我父亲央烦了一名通事官,烦他写了一张字,就写的是他作的诗。”世人都称奇道异。宝玉忙笑道:“好mm,你拿出来我瞧瞧。”宝琴笑道:“在南京收着呢,此时那边去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