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上)・物是人非事事休(一)[第2页/共2页]
他是赫连绝的幺子,名唤赫连钊,娘是妾室,死的又早,是以从小就学会了欺软怕硬,在父兄面前乖顺得像摇尾巴的狗,背后里就狗仗人势,赫连家旁系后辈里没几个敢惹他,毕竟跟人结仇还能抨击,被狗咬了莫非还能咬归去?
赫连御扯着嗓子嚎了好一阵,喉咙里都是血气,他才大发慈悲,把碗里剩下的一块肉骨头往地上一扔,他带来的那条大黑狗顿时两眼放光地扑畴昔啃,赫连钊拍拍小孩的脸,道:“明天厨房没剩饭了,去,从它嘴里把肉抢返来,不然你就等饿吧。”
她现在不得宠嬖,日子反倒要比被冷待于后院的姬妾好过,在偏房里做着粗使奴婢,磕磕绊绊地把赫连御拉扯到了十岁。
他气得眼眶通红,回身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开骂:“哪个不要命的杂……”
“啪”地一声,脑袋都被打偏,五指印闪现在脸上,半张脸都肿了起来,赫连钊被打懵了,却不敢再号令,小声叫道:“爹……”
1、
观其背影,是个身材颀长清癯的年青男人,身负一把古朴长剑,一身白衣绣着流云暗纹,泼墨长发披垂在背,蹲下时迤逦一地流光。
迄今十载,度日如年,这是第一次有人问他,疼不疼?
赫连麒此人说不上美意坏心,只是感觉那不争气的弟弟跟一个小孩儿较量实在丢脸,怒斥了赫连钊一顿,就把赫连御给放跑了。如许一来,赫连钊就像被抢了肉骨头的狗,每天都要来咬赫连御一回。
打他的人恰是家主赫连绝,他暮年在塞外打拼,素喜蛮人的胡服打扮,本日却罕见换上了高冠华服,连耳上金环也去了,是可贵的慎重模样。
他一手托着赫连御的胳膊,一手谨慎把狗尸拎开,犬牙拔出的顷刻鲜血立即从可怖的咬洞里涌了出来,男人的手指在伤口四周推了几下,挤尽污血,然后取出条帕子把赫连御的手臂包起来。
他把手里一碗热汤倒在赫连御头上,小孩皮肤本来就细,当下就被烫红一大块,痛得哭叫起来,赫连钊越听越对劲,抬手给了他两耳光,说:“再哭大声点儿,把我听笑了就放过你。”
赫连御在那棵将死的树下看着他,如望谪神仙。
手上咬力一轻,赫连御愣住,却掀不开死沉的狗尸,只能侧过甚去看来人。
小孩儿吓得哭都健忘了,只能死命推搡,一名少女忍不住开口道:“钊弟,不如就算了吧?”
赫连御鼻子一酸,胸中的委曲翻江倒海。
一支白玉簪插进了黑犬的脑袋,力道极大,易碎的玉石却分毫无损,大半都钉入头骨,只要雕镂着云纹的头端留在内里,染上一线血红。
慕清商来的那一日,秋风乍起,吹落了满树枯叶纷扬如雨。
男人脸上覆着一张雕镂云纹的白银面具,只暴露一双虎魄色的眼睛,声音透出时更增降落冷酷,语气倒是很暖和的:“别哭,还疼不疼?”
赫连钊年纪不大,但很有几分暴虐,见状没叫人去拦,反而哈哈大笑,赫连御的胳膊挡住了狗嘴,犬牙陷进血肉里,的确要活活从他手臂上咬块肉下来。
赫连御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