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学问（中）[第1页/共2页]

过了半刻，刘成汇报完了，捧着簿册仓促出去。吕函本想出来谈说几句，却又模糊有些踯躅。

郭宁敛去笑容，从案几后起家，拍了拍倪一的肩膀：“不明白甚么？”

郭宁喜道：“很好！来来来，我这里有肉汤，你费心很多，吃点好的。”

被小娃儿一说，本来还断断续续的倪一愈发羞愤，眼看着他额头青筋直跳，两个拳头都咯吱咯吱地握紧了。

“你住嘴！少在这里聒噪！”吕函这会儿才感受出不对，她赶紧把吕枢骂了出去，向倪一歉意地点了点头。

此时眼看倪一羞恼，吕枢做了鬼脸，哈哈笑道：“老倪真是不成！要不，我替他背诵吧，那些字，我不止会背诵，还能写呢！”

吕函听得见他的声音。对着絮干脆叨的刘成，对着那些值得或不值得报上来的琐事，郭宁哪怕称不上剖断如流，但是每一次的扣问或决定，都既沉寂又严肃，一点都没有不耐烦的意义。

郭宁哈哈一笑，正待再说几句。

六郎还是本来的六郎，碰到这些文书笔墨，骨子里仍然头痛的。吕函见到这熟谙的景象，内心忍不住就雀跃起来。

话一出口，他才觉醒郭宁不但是自家兄长普通的人物，更是杀人不眨眼的狠人，是令出如山的全军主将！其严肃，岂容冲犯？

正在心头乱闯，却听郭宁长叹一声：“阿函，现在想来，你当时替我弄虚作假，是在坑害我呢！看看我现在这一笔丑字，都是孩童时缺练的原因……你竟不惭愧么？“

她本想去见郭宁，却见刘成捧着一摞簿册进了左边偏厅，因而便在外甲等一会儿。

老墨客学问平平，这点目光另有，以是每逢倪一遇着学业上的难处，便把同窗们都赶了出去，免得他处在世人眼皮底下，更加难堪。

郭宁“嘿”了一声，把文书推到吕函面前，正色道：“我这手字，是没希冀了。你来吧！我说！你写！”

在吕函的影象里，本来的郭宁向来都不耐烦这些。他自幼就是纯粹的武人，惯于存身于锋镝，脑筋中只要厮杀疆场，除此以外的事情，偶然几如孩童般懵懂。可现在的郭宁呢？

她将食篮放在案几上，一边将里头的粥、饼、肉汤拿出来，一边抿嘴笑道：“自家连字都写倒霉落，还整天逼着火伴们习文认字呢，也不知倪一在隔墙背诵的那些，你能背出来多少。”

这句话入耳，郭宁一下子感觉熟谙非常。

倪一闻声入来，脚步却有些重，说话的声音也很沉：“郎君，我虽完成了，却不明白。”

刚迈步进了左厢，便见郭宁满脸不耐烦的神采，悬腕持笔，在那边取势运气。可他惯于刷刀弄枪的的指掌拈着笔，总也找不准感受，终究“啪”地一声，一大滴墨汁落在了文书上，洇出一团黑渍。

下个刹时，他便闻声头顶上传来刀剑出窍的锵然之响。

郭宁不觉放下笔，多看了吕函两眼。

暮年郭宁在昌州乌沙堡时，曾经跟着吕函的父亲读过几个月的书。他实在没有阿谁心机，终究还是担当了父亲的正军职位，凭刀枪挣饭吃了。但那几个月里，被吕先生逼得额头冒汗，筹办熬夜苦读的时候，吕函便常常这么对他说，然后替他把字帖写了。

这类哄孩子的语气，让倪一有些不快。他当即辩驳道：“六郎你蒙我呢，你说那些故事，就是为了勾引我们读书识字，学那些没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