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乞儿碗与寒心汤(四)[第1页/共2页]
我趁乱将那女娃娃拉出了人群,趁便顺手抓了一把地下一小堆米粒儿,敏捷地塞进女娃娃的衣袋中。借着街面儿上的灯火,我看了看她的手指,幸亏那伴计只是偶然,并未用心踩下去,她的手指也没甚么大碍。
“这些米粒儿摆布你们都不要了,留在地下也是叫雀子吃了去,白搭了。我们捡去,或还能保条性命。”有个大一些的女娃娃蹲在地下,伸手就要将他们堆起的米粒儿拢起来。
米粮铺子门前的人看罢热烈,垂垂散开去。我也没甚么心机再留下吃虾子面,催着师父往别处去。
公然,师父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确没找到甚么吃食,便又是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我的脑门,叹道:“去换身衣裳罢,摆布铺子里也没饭食,不若到外头逛逛去。”
夏季与另三季分歧,白日因气候闷热,鲜少有人情愿出门的,待到夜间,天气全黑,没了暴虐日头的残虐,再教夜风一吹,湖面也好,贩子也好,都风凉了下来。冬眠在家中遁藏暑气的人,都出门活动开了。贩子上,人来人往,要比白日要热烈很多。
一样是善行,有些人就爱敲锣打鼓地大鸣大放出去,恐怕旁人都不晓得似的,有些人却不肯张扬,做些自以为该做的事罢了。
不过走了小半条街,我已经一手托着荷叶,一手擎着竹管儿,寸步难行了。荷叶里托着的是几个特腾腾的干笋肉包子、菠菜果子与金花饼,竹管儿里头盛着的是香饮铺子里做的雪泡豆儿水。
这一声喊引得贩子上的人都围拢过来立足张望,近旁过来了几个年长的丐子,伴计又慌又闹,转头从铺子里喊出了另两个伴计,一同连推带搡地赶着他们走,一面道:“你们也莫要难为我,我也须得看着店主的神采才吃得上一口饱饭……”
“一个伴计如此行动,也许是因他赋性鄙吝不善,可统共三个伴计,个个儿都这般呢。”师父自言自语道。我也不由一怔,这孙大户的伴计,都是如何回事?
伴计抓耳挠腮,说道不个启事,只几次挥手道,“散开,散开,都散开。”
人群中指责的、感喟的、点头的、怜悯的、了解的,甚么声音都有,有人发问道:“孙大户施粥的事儿,半个临安城都晓得,那么多的米粮都放出来布施了,又何必在乎这几颗米粒儿?”
我不爱那些个灯火透明的食肆酒楼,偏疼在沿河的贩子上走,一起经心装潢过的车盖担儿连缀不断,盘盏器皿新奇风趣,更不必说他们兜售的各种吃食,我向来是眼大肚小,看到甚么都想尝一尝,却又吃不下那么很多东西。
女娃娃受了不小惊吓,眨巴这眼看了看我,俄然一回身,兔子似地蹿开,不几下就消逝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我扭头望了两眼,却见隔壁的粮米铺子在赶几个小乞儿,我望了望那米粮铺子上“孙记”的金字招牌,拉了拉师父:“师父,隔壁恰是孙大户的铺子呢。”
我心对劲足地走在头里,不时转头往师父口中塞一口包子果子,冲他满足地一笑。不过现在这贩子上,商贩虽说还是繁多,可乞儿丐子也很多,最个几步就能碰到一个上前拦路乞食的,我这荷叶里托着的吃食,起码有一半,因委实抵不住他们那不幸模样,一起走一起散去了。
两个孩子正欢畅呢,俄然从米粮铺子里走出了一个生得恶相的伴计,凶巴巴地骂了两句,仿佛是不让他们再捡拾掉落的米粒儿,也不准他们带走方才捡得的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