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章 一曲悲秋[第1页/共4页]

一样聆听着几近再无不同、此起彼伏的各种鸟鸣声，相有豹也是冷静地点了点头：“这可真是……绝活儿！”

可那些玩意捏弄在洪老爷子手中时，却像是关老爷拿起来青龙偃月刀、楚霸王骑上了追风乌骓马，才不过是一根洋烟的工夫，那被人拧巴得走了形状的小净瓶已然被洪老爷子拿着剪刀悄悄剪成了一张铜皮子。

要说那木头匣子里装着的家什，倒也算不得非常希奇，不过就是些剪子、锤子，凿子、锉子，跟平常白铁铺子里的家什差不到哪儿去，只是款式要精美很多，小小巧巧的倒像是些孩子的玩意。

微微摇了点头，纳九爷轻声感喟起来：“洪老爷子这回但是动了真本领！能吹出来‘悲秋调’的八音哨儿，也就同治年间出来过一套。那但是被皇宫大内里收着的宝贝，直到八国联军进了北平才没了影子！”

抬手指了指屋子里摆着的桌椅板凳，洪老爷子一边把那铜皮子握在手中几次摩挲，一边曼声朝着满脸猎奇神采的相有豹说道：“这金银铜铁造出来的物件，实在就跟那天生地长的草木生灵一样，各自都有各自的头绪生机！就像是那拿着木头疙瘩造出来的桌椅板凳，用不过三五年的工夫，不是开裂就是折腿！可如果用那顺着木纹造出来的家什，传上几辈子都是等闲的事儿！”

几近在每一个八音哨儿安排的位置上，洪老爷子都会停下脚步，几次聆听着那些八音哨儿共鸣时传来的声音是不是全然一样。但凡是有着些许藐小差池，洪老爷子都会敏捷地翻开了那装着用饭家什的木头匣子，用合适的东西把那八音哨儿做些藐小的窜改。

论起四九城里造各色玩意的手腕花腔，那可真是五花八门！

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洪老爷子的干脆，相有豹一边看着洪老爷子把在手中摩挲了好久的铜片再次剪切成了十来个大小完整分歧的碎块，一边悄悄地思忖起来。

也不知是何时，披着一件衣裳的纳九爷也被满院子里不竭响起的鸟类鸣叫声招到了相有豹的身边，定定地看着正在调校八音哨儿的洪老爷子，喃喃自语般地朝着相有豹说道：“但是丰年初……没听过这动静了！当年凤尾胡同雀儿洪家做出来的玩意，三十六个叫口连续串的吹出来……有个项目叫百鸟朝凤，四九城里独一份！”

侧耳聆听着从二进院子里安排的七个八音哨儿传来的覆信，洪老爷子一把抓起了手边那装着用饭家什的木头匣子，绕着二进院子再次游走开来。

砸吧着嘴唇，纳九爷朝着兀自绕着二进院子越跑越快的洪老爷子努了努嘴：“这也是雀儿洪家的绝活儿，春季的时候照着野林子、芦苇荡吹一遍，能让藏在野林子、芦苇荡里的鸟雀听着这‘悲秋调’跑出来绕着人头飞，轰都轰不走！有那念过书的人说，这‘悲秋调’的意义，那就是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不好，这是要出事！！！”

把那平平整整的铜皮子拿在手里头悄悄一掂，洪老爷子多少有些不对劲地摇了点头：“可惜了的……这脆皮子黄铜最怕的就是来回折打扭曲，就这小净瓶被拧成了如许，造出来的八音哨儿只怕声音都得有些哑了，算不得是上上品！”

伸出了一只巴掌，依托在相有豹怀中的洪老爷子衰弱地闲逛着巴掌叫道：“甭……甭费事了！我这儿……还得给您告个罪！本来的，我如许的就该死大街上去，如何也不该在您火正门的堂口里闹这一出……可我……丢不下我那点技术……丢不下我那点玩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