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第1页/共3页]

她在这世上是真正的一无统统，只要阿爹这一个亲人，不管如何，她都不会抛下阿爹不管的。何栖收转意神，心下暗道。

在这个完整陌生的天下，她终究有了一个可让她保存下去的落脚之地，她入目所见终究不是一片虚无怪诞。

是真的无路可走，人生地不熟，又无亲戚投奔。虽说罹难的是邻州，但源源不竭衣衫褴褛的哀鸿刺激着桃溪公众的神经，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谁知本地会不会也有灾害临头？大家缩紧衣食银钱以备不时之需，即便官府压抑，城中米价急升，街上行人来去仓促，早早闭门谢户，恐怕流民肇事。

“胡说。”何老秀斥责，“阿爹这平生，一事无成，一无所得。寒窗几十载，于功名有望；结缡十多载，后代无服而殇，妻兰摧玉折；为人之子，未曾显亲立名，聊报寸晖。惟在不惑之年一时意气收你为女，敏慧秀美，纯孝体贴。倘你阿娘活着，必爱你入骨，她是讲究之人，晓得香事茶事之雅，也通内宅后院俗事。恰好你只要我这么一个不通碎务的老父，也没个长辈教诲指导这些女子安身立命的琐事。”

“你且家去，我心中稀有。”何老秀才点头，“容我几日，成与不成，我都令人与你说明白。”

遽州大水，桑田成海，她成了一个三四岁的逃荒女童。大灾之年，民气惶惑，不过几日，生身父亲一命呜呼。她守着生父瘦骨嶙峋的尸身，毫不思疑本身一样会活不下去。

“他因弟有所虑，我为父有所忧，大师谁都不占谁的便宜，谁都不吃谁的亏。”何栖当真道，“若卢家阿叔所言不虚，沈大郎既有主张，又重交谊，可见贰心中自有杆秤，不会做贪妄小人的行迳，你待他三分，他自会还你五分。再者，他父亡母嫁，身边也没甚么族亲，家中人丁简朴，既不消操心姑婆家翁，也不消对付叔婶伯娘，两相便宜。”

“不怕。”他牵了她的手，领她归去。

可她不想死，她经历无数的死别，她不想死。

自打女儿大后有人说亲，何秀才就没有不活力的。那些个媒婆，尽是六国卖骆驼的，嘴上就没一句实话，真真假假，虚真假实，何秀才一个读书人，本就不擅对付这些妇人，常常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晚间何栖只简朴做了汤饼，荤油葱花，暗香适口。何秀才到底因女儿的婚事心境难明，草草吃了几口就睡下了。

“阿爹只看着女儿便好。”何栖悄悄偎在何秀才身边，“日日看着阿圆，亲看着阿圆是否添衣加餐，看顾着阿圆不受人欺负。”

他同天下统统一心为女的老父亲，期望女儿将来的年代中，除了幸运，其他皆不成。

日渐西沉，朝霞满天，何家父女苦留不住卢继在家用饭，何栖便将一只风鸭用绳索拎了递与卢继。

“阿爹？”何栖轻唤一声。

何秀才对着何栖黑了半个月的脸，何栖只当不见，成日笑嘻嘻地逗趣奉迎。何秀才没法，抚着女儿的秀发，低声道：“阿圆，我晓得你待阿爹之心，可阿爹待你之心又该如何？”

他帮她葬了生父，就葬在城外荒郊，几杯薄酒几碟鲜果，点了香烛纸钱送别亡魂。

何栖何栖，何枝可栖？是他误了她啊。

“阿爹只盼阿圆执手之人顾你得失，念你喜乐，磨难不弃，荣辱不离。”

何老秀才目送他的背影消逝在小街口，这才回回身关了院门，何栖在院内忙前忙后的清算桌案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