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第4页/共4页]
“行啊行啊!你行啊子霖!你本日耍猴耍得最绝!”田福贤说“,就如许往下耍。就这么一个村庄一个寨子齐摆摆儿往过耍。皇上他舅来了跪下讨情也不松饶!”鹿子霖说:“白鹿原上怕是再也寻不出第二个白嘉轩了。你本日亲眼瞥见了,嘉轩此人就是个这。”田福贤说:“嘉轩爱修祠堂由他修去,爱念乡约由他念去,下跪为人讨情也就这一回了。你干你的事甭管他。你可甭忘了黑娃,他跑了不是死了!黑娃在你保障所辖区又在你的村里,你该时候留意他的影踪!”鹿子霖说:“怕是他有十个胆,也不敢回原上来了。”田福贤说:“只要我在这原上,谅他也不敢返来。不是他返来不返来的事,咱得下工夫摸着他的踪迹,把这猴儿耍了才算耍得好!”
从客岁腊月直到此时的冗长的大半年时月里,鹿子霖都过着一种无以诉说的苦涩的日子。他的儿子鹿兆鹏把田福贤以及他在内的十个乡约推上白鹿村的戏楼,让金书手一项一项揭穿征收地丁银黑幕的时候,他感觉不是金书手不是黑娃而是儿子兆鹏正朝他脸上撒尿。就是在那一刹时,他俄然想起了岳维山和兆鹏握在一起举向空中的拳头;就是在那一刹时,他在内心迸出一句话来:我现在才明白啥叫共产党了!鹿子霖蓦地挣开押着他的农协会员扑向戏楼角上的铡刀,吼了一声“你把老子也铡了”就栽倒下去。他又被人拉起来站到原位上,那阵子台下正吼喊着要拿田福贤当众开铡,兆鹏仿佛与黑娃产生了争论。他那天回家后当即辞退了长工刘谋儿。他传闻下一步农协要充公地盘,又更加懒获得田头去顾问,一任包谷谷籽棉花疯长。他只是迫不得已才在午间歇晌时拉着牲口到村庄里的涝池去饮水,趁便再挑回两担水来。老父鹿泰恒也说不出有力的安抚他的话,尽管苦中嘲笑说:“啥叫羞了先人了?这就叫羞了先人了!把先人羞得在阴司龇牙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