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带一包葡萄干给我[第1页/共4页]

外公声音很小，再小一点儿，就跟牛郎织女的情话一样听不见了。

外公，我很想你。

我傻傻看着外公的手，说：“外公，你如何啦？”

我拍拍胸脯，心想，差点儿死在留我堂的班主任手中。

将我童年变成童话的故乡，麦浪舞动和鸽子翱翔的故乡。

他死了，他不会再坐在葡萄藤下。

我分到一包葡萄干，长辈们欢聚客堂。小镇入夜后路灯很矮，家家户户关上木门，青砖巷子阴暗盘曲，暖和的灯光从门缝流淌出来。我咀嚼着葡萄干，坐父母中间，随大人镇静的群情声，昏昏睡去。醒来后，父亲抱着我，我抱着葡萄干，披星光回家。

可惜第二天，五个大人把我按在板凳上，打一针不晓得甚么防疫的玩意儿。我连哭带骂，都顶不住十只险恶的大手。

我渐渐走近那口井，内心扑通扑通乱跳。

快走近了，邻居家和我一起长大的胖文冲来，手落第着棉花糖，猖獗地喊：“不要畴昔！”

我又把头低下来，瞥见外公的手抓着我的手，不甘心肠说：“好吧，上大学就上大学。”

外公说，带你去偷听牛郎织女谈天。

几天后，我们百口送姑姥姥，送到小镇阿谁只要一座平房的车站。

外婆哭成小孩，还戴着一朵小白花，她哽咽着说：“姐姐，你也保重，我一小我了，你再抱我一下。”

一天，自发得模糊成为魁首的我，丧芥蒂狂用洋火去点前排女生的马尾辫，明显没烧到，仍然被班主任留堂。回家没有人一起走，单独郁郁而行。

胖文盯着我，说：“另有葡萄干吗？”

那是我的故乡。

我说：“要不是我妈太凶，我才不要上学。”

2

吃过饭，大人擦洁净桌子，小孩就赤膊爬上去。躺在八仙桌上冰冷冰冷的，瞻仰夜空，漫天星星感受会坠落，银光闪闪，看着看着就扭转起来，包裹住本身。

我说：“那你要补偿我。”

4

好久以后我才明白，本来人生中，真的有见一面，就再也看不到了。

我长大的小镇，在苏北靠海的处所。一条马路横穿镇子，以小学和阛阓为中间，分散出为数未几的街道，然后就衔接起一片片郊野。

姑姥姥排在步队的火线，偶然候拐弯，我会瞥见她颤巍巍的身影，忍不住想追上去问问：“姑姥姥，我的葡萄干呢？”

外公塞给我一把瓜子，说，讲牛郎织女的故事给我听。我不屑地说，大爷听过了。

外公嘴唇颤抖，乌黑的胡子颤抖，说：“有机遇的，下次我们去乌鲁木齐找你们。”

他说：“外公要走了，看不到你上大学了。”

长队路过葡萄藤架，我昂首，发明外公没有坐在那边。

但我记得这包葡萄干的口感，个头儿比以后吃过的都大一些，如果狠狠心豪侈点儿，三四颗丢进嘴里，幸运指数直接和一大勺冰西瓜并驾齐驱。

我跟高年级混江湖的同窗产生友情，是因为那包全镇最初级的葡萄干。它的袋子上印着“乌鲁木齐”四个字，仿佛现在的手包印着“PRADA”，的确比如零食界飞来之客。每天掏一把给高年级同窗，他们就让我跟随身后，在校园里横行霸道。

姑姥姥和外婆拥抱，两个白叟的身影肥大而薄弱，风吹动白发，陈腐洁净的衣服迷蒙着阳光，和灰蒙蒙的车站一起留在我影象里。